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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浅析关联企业破产中的若干问题
    作者:中国人民…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3150    更新时间:2012-4-28    字体:


    摘要:当前部分关联企业滥用关联交易,损害被控制企业利益,进而殃及关联企业债权人权益的不当现象较为严重。当关联企业破产时,关联企业的债权人如何保护,关联企业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如何处理,采用一般清算方式还是实质合并破产,在何种情形下能够进行实质合并破产等问题都接踵而来。诸如此类的问题在我国目前的法律法规中并无具体规定,笔者希望通过一些探析,厘清关联企业破产中各方关系人的利益诉求,有助于案件审理,有益于破产司法实践及立法。

    关键词:关联企业破产   债权人保护   清算方法适用等

    一、问题的提出

    案例:

    自然人甲收购境外壳公司A外资企业,并与A外资企业共同在国内某工业区设立一大型B电子公司。因受国际金融危机及自身流动资金短缺等因素影响,2008年电子公司停止生产,2009年经债权人申请,公司所在地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宣告该电子公司破产清算。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有数家当地CD电子经销公司的债权人向电子公司申报债权,管理人以其不是电子公司债权人为由不予认定债权,上述债权人提出该两家电子公司为自然人甲绝对控股的,与B电子公司有关联关系的公司,电子公司负责生产电子产品,电子经销公司负责电子产品的销售,三家公司的资产、人员、财务高度混同,实为一体,CD电子经销公司并无任何资产,三家公司应一并清算,统一分配。

    另经管理人查明:

    1.B电子公司系由自然人甲及其收购的境外壳公司投资设立的;其公司董事为自然人甲、乙、丙,乙、丙名为公司董事,实为跟随甲多年的管理人员,对甲言听计从。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自然人乙,公司共欠银行贷款、建筑工程款,国家税款、职工工资、供应商货款等2亿余元。公司的厂房土地、机器设备等有效资产全部抵押至银行及部分借款债权人。

    2.C电子销售公司系由自然人甲与自然人丙投资投立,其中甲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占公司80%的股权,丙占公司20%的股权。公司住所设在B电子公司厂区内,专门负责销售B电子公司的电子产品

    3.D电子销售公司系由自然人丁与自然人戊投资投立,其中丁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占公司50%的股权,戊占公司50%的股权。公司住所设在B电子公司厂区内,专门负责销售B电子公司的电子产品。经查,D电子销售公司系由B电子公司实际投资,丁和戊只是挂名股东,D电子销售公司的产品销售及财务管理均由B电子公司高管乙和丙负责。

    4.另有E电器公司系自然人甲、乙、丙投资设立,甲、乙、丙各占E电器公司股权的70%17.7%12.3%E电器公司为B电子公司的主要电器原件供应商。

    5.F地产公司系由A外资企业设立的房产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甲。经查F地产公司的注册资本系由B电子公司注入,另B电子公司在银行贷款,F地产公司为其提供担保,因B电子公司无力偿债,F地产公司已用全部地产项目变现代B电子公司偿还银行贷款,其金额超过B电子公司注入资本。

    6.经财务审计,B电子公司与CD电子经销公司、E电器公司均存在关联往来,早在B电子公司破产宣告前一二年间,因国际金融危机及资金短缺等原因,B电子公司就在按自然人甲、乙、丙等控制人的指令用其资产为CD电子经销公司、E电器公司清偿外债。截止破产宣告时,CDE三公司均拖欠B电子公司数百万之巨。

    附商业关系结构图:

    商业关系图

    意见:

    针对CD电子经销公司债权人的诉求,产生了两种不同的意见:

    第一种意见:虽然CD电子经销公司与B电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但关联企业是一种具有独立法人人格的企业之间的联合,基于公司法的法人独立人格和有限责任制原则,在关联企业破产时,应用其自有资产独立地对其债权人进行清偿,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CD电子经销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应分别向CD电子经销公司主张,如果CD电子经销公司达到破产条件,两家公司的债权人应向法院诉请CD电子经销公司分别破产。

    第二种意见:CD电子经销公司与B电子公司系由自然人甲、乙、丙高度控制的关联企业,三家公司之间资产、帐目、企业高管严重混同,存在利益输送等情况,CD电子经销公司并无任何资产,三家公司实为一体。为保护关联企业债权人得到公平受偿,应采用实质合并清算方式,统一分配。

    本案所涉关联企业间错综复杂的关联关系在目前国内极具普遍性。当债权人诉求对数个关联企业提出破产申请,或者数个关联企业同时提起破产申请,或者某一重要关联企业被申请破产,则关联企业的债权人如何保护,关联企业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如何处理,采用一般清算方式还是实质合并破产,在何种情形下能够进行实质合并破产等问题都接踵而来。诸如此类的问题在我国目前的法律法规中并无具体规定,通过必要的探讨,可以厘清关联企业破产中各方关系人的利益诉求,有益于破产司法实践及立法。

    二、问题的成因分析

    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发展,特别是在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以后,伴随着现代企业制度的推行和资本市场的发展,关联企业已成为现实经济生活中一种日趋重要的经济现象。[1]关联交易作为一种经济现象,在市场经济国家是普遍存在的一种经济行为。关联方交易在经济上降低了交易成本,减少了交易费用,实现了规模效益,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必然性。一般而言,企业的目的就是利益最大化,但是在关联企业关系中,对于实际控制人和集团企业而言,实际控制人和集团公司利益最大化并不代表被控制成员公司的利益最大化。关联交易是在关联企业的内部进行运作,具有很强的隐蔽性,关联交易人通过转移定价,在关联企业间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进行销售,人为地制造盈亏,转移利益和风险,逃避债务和规避税务、金融、工商管理等机关的监管和法律规制,由此产生诸多问题。

    关联交易致使债权人受损的情形可归纳为以下两种类型:第一类是控制公司滥用从属公司人格,致使控制公司、其他从属公司不当受益;第二类则是控制公司滥用自身人格,使从属公司不当受益。这些情形必然会引发不同公司的债权人之间的利益冲突。[2]无论是上述哪种情形,都会涉及到关联企业债权人公平受偿的问题。由于人格被滥用,致使财产不当减少或者应当增加而未能增加,因此,人格被滥用公司的债权人受到了不公平的损害。

    关联关系之所以可能被滥用并导致债权人的利益受损,其根源在于关联企业中的实际控制人和控制企业恶意运用了公司法中的公司人格独立,股东的有限责任等基本原则。

    迄今为止,我国对关联企业的关注尚限于确保国家税收和对中小股东保护的层面,对于因关联交易导致关联企业债权人受损的问题,还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同时当前破产法是建立在单个企业破产基础之上的。因此无论是破产原因、债务人财产以及破产财产、破产债权的相关界定,以及破产违法行为责任的追究与承担都是以企业具有独立人格为理论前提的。因而无法有效的解决当前关联企业破产司法实践中的诸多法律难点问题。

    三、当前我国法律对关联企业破产的法律规制及司法实践

    (一)现有法律制度对于关联企业破产的规制

    在公司法层面,从各国公司法规定的情况看,“目前只有极少数国家,如德国的股份公司法对关联企业作了专章的明确规定,大多数国家公司法仍以单个公司作为规范对象,[3]我国公司法只对“关联关系”的概念做出了明确规定,但对何为关联企业则没有做出规定。对如何认定关联企业,如何规制关联企业间的不正当关联交易,在现行公司法中则更无只言片语。

    在现行破产法层面,对于关联企业之间的破产合并问题,1986年《企业破产法(试行)》等原破产法并没有直接的原则及条文规定,虽然2002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对关联企业破产有个别条款的涉及,[4]但其并非针对关联企业,其理论前提针对的是单体企业破产而言,仍是坚持法人人格制度前提下的分别、单独破产基本原则。200761日起施行的新破产法中对此也未作任何规定。

    (二)关联企业破产的司法审判实践   

    由于关联企业之间破产实质合并的适用,会直接导致对法人人格的否认,突破传统单一企业破产模式,且可能会造成社会经济震荡,在早些年的关联企业破产司法审判实践中,最高人民法院对此较为谨慎,在个案批复中基本上坚持的是相对否定意见。[5]

    关联企业特殊的企业结构与经营方式已引发了诸多法律问题,在破产领域所产生的社会、经济、法律问题尤为严重。一旦关联企业破产,很有可能对当地的社会经济带来严重的影响,带来关联企业中小股东保护、整体债务清算与从属公司债权人保护、企业职工失业与安置的社会稳定问题等,这些问题已引起了各界的高度重视。[6]

    最高人民法院奚晓明副院长在2008531日召开的“第一届中国破产法论坛”上指出:尽管新《破产法》的施行解决了我国市场经济中的一些重大问题,但由于我国破产法律制度仍处于成长过程,法院审理破产案件的一些新情况、新问题迫切需要进一步研究解决。其中关联公司的破产问题。对关联公司分别进行独立清算还是关联公司所有的成员公司合并清算?如果有必要合并清算的话,如何确定管辖法院?是否考虑由核心企业住所地法院集中管辖?此外,还有关联公司之间债权债务清偿顺序问题,有无必要引入外国法的“深石原则”(衡平居次原则)以及如何适用这一原则等等。[7]

    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负责人在接受《法制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在关联企业破产案件实践中针对关联企业利用关联关系来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对于明显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可依法审慎适用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等制度。[8]

    虽然实质合并破产制度在我国破产法中尚无明确规定,实践中一些地方法院为维护地方经济稳定,保护关联企业全体债权人公平有效受偿,已进行了部分积极探索和试验,应该说还是取得了较好的社会效果。

    四、关联企业破产中债权人的权利救济

    在关联企业破产清算程序中,对关联债权人的保护是其核心问题。[9]如果只按一般企业的破产规则来处理,则关联企业破产所遇到的许多特殊问题就无法得以妥善解决,关联企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将无法受到平等对待。因此有必要在诚实信用原则、公平交易原则的前提下,进一步完善破产撤销权制度和破产无效制度,引入建立关联关系利益补偿、揭开公司面纱理论、深石原则、实质合并原则等法律规则。

    (一)积极促请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和破产无效申请权

    我国现行破产法第31条规定 “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无偿转让财产的;()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放弃债权的。”

    32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33条规定的是破产无效制度:“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

    破产法第128条规定,债务人有法律规定的无效行为和可撤销行为,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上述四个破产法条文确立了破产撤销制度和破产无效制度及破产可撤销和无效行为的责任主体的责任追究。

    当债务人在已丧失清偿能力的前提下,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及优惠性清偿等方式转移资产以损害大多数债权人的利益,破坏破产清算程序的公平性时,或债务人在破产状态下实施的损害债权人共同利益或违反公平清偿原则的行为,债权人应积极促请管理人对债务人上述行为申请法院予以撤销并追回债务人因破产可撤销行为以及破产无效行为而取得的财产纳入破产财产进行清偿。

    (二)借鉴德国和台湾地区立法,确立利益补偿规则

    控制企业不得利用其控制权指使从属公司采取有损从属公司利益的措施。从属公司的董事会无听从控制公司指示之义务。如果支配企业指使从属公司从事有损从属公司的交易,或者采取积极或消极措施损害从属企业利益,则该支配企业应当对该从属公司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10]

    如果我国公司法、破产法借鉴德国和台湾地区立法经验,确立了利益补偿规则,则当控制公司操纵从属公司,直接或间接使其进行不符合常规或者其他不利于从属公司利益的经营活动,损害了从属公司的利益,进而损害了从属公司少数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时。控制公司

    就应当主动补偿从属公司所受的利益损失;未补偿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当从属公司

    破产时,从属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可依法向控制公司主张赔偿请求权,并将主张所得财产纳入从属公司的破产财产由从属公司的债权人公平受偿。

    (三)禁止关联企业滥用抵销权

    实践中大量出现集团母公司利用其控制权“制造”出对破产子公司的债权,然后以此债权主张抵销其对破产子公司的所负的赔偿责任;母公司利用对子公司的各种控制优势、信息优势及其他便利,一旦发现子公司经营状况恶化,抢先为其债权设置财产担保,确保债权安全实现,使破产子公司的外部债权人的赔偿请求权落空等情形。[11]

    对上述情形,我国台湾地区公司法第369-7条规定,控制公司直接或间接使从属公司为不合营业常规或其它不当利益之经营者,如控制公司对从属公司有债权,在控制公司对从属公司应负担之损害赔偿限度内,不得主张抵销。[12]最高人民法院亦认为:“控制公司滥用从属公司人格的,控制公司对从属公司的债权不享有抵销权。”[13]

    为保护关联企业中从属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我国破产法应参照有关立法经验、司法经验,对关联企业之间破产抵销权的行使问题应明确加以必要限制,以防止关联方滥用抵销权损害外部债权人利益。

    (四)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揭开公司面纱制度)

    为阻止公司控制人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制度,我国2005年修改的《公司法》第20条第3 款引入了揭开公司面纱制度。其核心是否认公司和股东各自的独立人格和股东的有限责任,在此基础上,让公司股东对公司的债务直接承担责任。

    企业的目的就是利益最大化。对于实际控制人和集团企业而言,实际控制人和集团公司利益最大化并不代表被控制成员公司的利益最大化。在关联企业中,特别是母子公司关系中,当从属公司完全只是母公司的“工具”或“代理人”时,子公司仅“徒具其表”,而事实上已完全丧失其独立人格,如果实际控制人或集团企业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制度通过从属公司损害从属公司债权人权益时,仍坚持公司独立法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原则,则无法有效保障从属公司债权人合法权益。

    因此,在关联企业破产中,当实际控制人或集团企业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制度导致从属公司破产时,应运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直接追索实际控制人或集团企业的责任,以保护从属企业债权人的权利。

    (五)借鉴运用“深石原则”(衡平居次原则)

    以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处理关联公司破产上存在缺陷,因为关联公司的种类不局限于直接控股关系,还有间接控股、合同控制等不同情形。对于控制方的债权清偿,有观点主张引入衡平居次原则,当被控制公司破产时,如果控制方存在不当行使控制权的情形,则控制方的债权居于普通债权之后清偿。[14]

    深石原则又称居次理论或劣后理论,它首创于美国,规定控制公司之债权无论有无别除权或优先权,均应次于从属公司之其他债权受清偿。其实质就是要求控制公司在某些情况下对从属公司的债权在从属支付不能或宣告破产时,不能与其他债权人共同参与分配,或者分配顺序应次于其他债权人,以保护从属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15]

    控制企业转移从属公司利润或资产既而损害从属公司其他债权人的现象在国外早已有之,在中国大陆也不例外。控制企业债权次于其他债权受偿是防止控制企业转移从属公司利润及资产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有效措施。 

    但在司法实践中 ,适用深石原则应当慎重,否则可导致相反的不公平。通常审查控制公司是否有以下“不公正行为”:(1 )子公司资本显着不足 ;(2 )控制公司对子公司之控制权行使 ,违反了受任人之诚信义务;(3 )控制公司无视子公司独立人格而违反公司法规范性之规定;(4)资产混同或不当流动。一旦控制公司具有上述这些不公正行为,足以导致控制公司的债权应次于子公司其他一般债权而后受偿,但若控制公司能够证明其债权是基于公平原则成立的话,即可予以承认并与子公司的其他一般债权人均等受偿。[16]

    (六)适时引入实质合并原则

    实质合并原则,也称实体合并原则,是将已破产之多数关联企业的资产与债务合并计算,并且去除掉关联企业间彼此之债权和担保关系,完成前述“合并”后,即将合并后之破产财团,依债权额比例分配予该集团之所有债权人,并不细加追究该债权是哪一家从属公司所引起。[17]

    我国目前对关联企业破产清算程序适用实质合并原则缺少立法上的明确依据,并且传统的独立清算的司法观念仍居主导地位,但面对关联企业及企业集团数量急聚增加、规模迅速壮大,关联企业及关联交易已成为一种普遍的经济现象,且在关联企业盛行利益输送的情形下,“牺牲小我,完成大我”而成就其他关联企业,进而牺牲从属公司债权人权益的恶意行为时,我们有必要引进实质合并原则。当关联企业间债权债务以及法人财产范围不清,无法分别单独清算时,对其合并清算。具体而言,当关联企业存在以下情形时,应考虑适用实质合并原则:(1)关联企业的经营场所混用、账户混同、资产混同;(2)有明显证据表明关联企业内存在资产输送、资金输送行为,或者不能合理解释同一集团内某些企业资产的不明减损,而其他企业资产的不当增加;(3)债权人与关联企业交易,乃系信赖与整个企业集团进行交易,而非仅信赖其中的一个关联企业;(4)确信企业集团内各关联企业已丧失独立经营人格,实以单一形态从事经营支配利益和资产等其他情形。[18]

    综上,当前应严格规范关联企业的关联交易,通过借鉴国外法适时引入实质合并原则,充分保障关联企业外部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的整体合法权益。从而公平有效的保护关联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利益。

    五、关联企业破产清算方式的选择适用

    当债权人对数个关联企业提出破产申请,或者数个关联企业同时提起破产申请,或者某一重要关联企业被申请破产,因关联企业作为一个“经济联合体”而存在,它们之间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此时如何进行破产清算,则不无疑问。在356bet在线娱乐上,对此的看法并不统一,存在截然相反的两种意见:一种意见主张对各个关联企业应分别按照不同的破产程序进行独立的、分别的破产清算;另一种意见则主张将整个关联企业纳入统一的破产程序,进行合并清算。[19]笔者认为,在目前的关联企业破产司法实践中应坚持独立清算方法为主原则,只有当各关联企业各自分别独立清算,且辅助采用破产撤销、破产无效制度、利益补偿、刺破公司面纱和衡平居次原则仍无法厘清关联企业间的资产及债权债务关系时,才可审慎的例外适用实质合并破产方法。

    (一)坚持独立清算方法为主原则

    在关联企业破产案件审理中应坚持首先适用独立清算方法,即将各个关联企业作为独立的法人,各个进行立案,破产清算。

    第一,我国现行破产法中的破产程序并未规定企业集团统一破产的做法,关联企业的成员在法律上具有独立人格,由于企业法人财产的独立性原则,必然要求在企业破产时,依法对一个独立的企业法人的资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并以该企业法人的责任财产公平清偿给该企业法人的所有债权人的特殊程序。采用独立清算方法有其充足的破产法律依据。

    第二,根据现行《企业破产法》以单体企业破产的立法理念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多年来各级人民法院大体都以一个企业法人的破产程序作为一个破产案件。在没有法律依据且关联企业间利益纠结不清,关联企业各方股东,各路债权人利益诉求不同,司法审判实践经验缺乏的现状下,要求各级法院对关联企业破产普遍适用实质合并破产方式有其不切实际之处。

    第三,我国的公司法、破产法均是以单体企业为基础进行制度设计的,独立法人制度及有限责任制度仍然是民商法律制度的基石,不可轻易否认或改变。且实质合并原则的根本目的及出发点在于维护关联企业各成员全体债权人的整体利益,故适用该原则会造成原来资产较多、支付能力较好的关联企业成员对其债权人清偿率的下降,因此破产实践中适用该原则应当慎重,否则会导致相反的不公平。[20]

    (二)例外慎重适用实质合并方式

    虽然关联企业合并破产问题至今仍然没有其法律依据,但破产司法实践证明,基于当前关联企业之间存在的严重经济利益一体化,特别是关联企业间债权债务及担保关系错综复杂、资产严重混同无法明确产权等而导致关联企业间的债权债务无法有效处理,关联企业间各方股东、各路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公平对待等现实问题,是传统破产法框架下的独立清算方法所无法有效解决的。

    在关联企业破产程序中,当各个关联企业各自分别独立清算,且辅助采用破产撤销、破产无效制度、利益补偿、刺破公司面纱和衡平居次原则仍无法厘清关联企业间的资产及债权债务关系,则应考虑以基于维护关联企业各成员全体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原则,例外的适用实质合并破产方法。

    在适用实质合并破产方法时,基于在关联企业破产案中,人民法院不仅要确定破产财产与破产债权总量,还要决定破产财产的清算方式的合并与否,采取不同的清算方式对不同的企业的债权人利益影响巨大。人民法院在裁定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清算前,首先应聘请会计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就关联企业间的帐户与资产的混合程度进行鉴定,并对各家公司是否具备独立清算能力出具司法鉴定报告,[21]其次应从保护多数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充分尊重关联企业全体债权人中的绝大多数债权人利益,由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实体合并方案,最后,由人民法院根据上述两个前提独立地进行综合判断。[22]

    六、关联企业适用实质合并破产方法时的一些问题

    (一)关于关联企业债权人申请实质合并破产的问题

    在单一企业破产案件中,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只要就下列事实加以证明:欠债的事实、催款通知的事实、逾期未履行义务的事实,就已完成其举证义务。但在关联企业破产中,有观点认为应将提出主张以及举证的责任交给债权人,但债权人做为关联企业的外部人,对各关联企业间内部经营运作情况,是无法了解掌握其核心实质的。如果债权人为了请求法院适用实质合并原则,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调查取证,然后向法院请求适用合并清算方式,一则让没有掌握关联企业间资产和债权债务相关资料的债权人凭据举证,犹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二则即使债权人费去九牛二虎之力举证成立,依我国目前破产实践情况,当企业的破产申请被批准时,破产财产已经少之可怜了,其巨大的法律风险和较高的经济代价将使绝大多数债权人望而却步。因此,要求债权人对请求适用实质合并原则的案件进行费时费财的举证,极具不合理性。

    对此,笔者认为当关联企业的债权人请求关联企业合并破产的,其只需要承但包括关联关系及符合合并破产实质条件的初步证据即可,人民法院受理后应聘请会计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就关联企业间的帐户与资产的混合程度进行鉴定,并对各家公司是否具备独立清算能力出具司法鉴定报告,当各关联企业间的债权债务以及法人财产范围不清,无法分别单独清算,时,即应裁定适用实质合并破产原则。

    (二)关于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案件的管辖问题

    在关联企业破产案件中,当人民法院裁定数家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时,如果数家关联公司均在一个地方注册营业,可由当地一家法院管辖审理,问题不大。但当涉案关联企业的注册/经营地不同时,则就产生了案件管辖的难题。前期的一些关联企业破产审理实践表明,当关联企业破产案件分别由关联企业的注册/经营地的人民法院审理,管辖的分散势必导致清算机构与清算资料等的分散,使得法院更难了解破产关联企业的全貌,不利于关联企业合并破产程序的有力推动。[23]另外当前一些地方法院对关联企业破产在探索适用实质合并破产时均采用指定一家法院管辖,亦取得了较好的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有鉴于此,笔者认为在确定管辖法院时,原则上应当指定关联企业主要财产所在地法院为管辖法院。

    (三)关于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案件中的破产管理人选任问题

    如果存在多个关联企业同时破产的情形,并且控股企业或先受理的破产案件已经指定了管理人时,笔者赞同由已指定的管理人担当所有破产关联企业的管理人。同时人民法院应主动征求其意见,是否愿意充当其他破产企业的管理人。只有当其明确表示不愿、无力担当时。方能另行指定管理人。此种处理,有助于管理事务的统一进行,破产效率的提高和节约社会资源,同时还可避免管理人的恶性竞争,确保管理人市场的健康发展。[24]

    七、结论

    对于本文所涉案例,笔者认为B电子公司、CD电子经销公司、E电器公司、F地产公司之间存在严重的资产混同、账目不清、相互保证、人员混同、经济利益一体化现象。如果各家公司均符合破产条件,经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应积极进行司法创新,借鉴英美法系的实质合并破产原则和国内已有的合并破产司法审判实践经验,裁定上述关联企业合并破产,这样将有利于还原各企业真实财务状况、实现全体债权人的公平清偿。

     



    [1]参见熊卫东:《关联企业破产的疑难问题及对策》,载《破产法论坛》(第三辑)

    [2]时建中:《论关联企业的识别与债权人法律救济》,载《政法论坛》,200305

    [3]方利军:《关联企业的公司法调整》,http://www.chinacourt.org/public/detail.php?id=140439,最后访问时间201197日。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76条规定:“债务人设立的分支机构和没有法人资格的全资机构的财产,应当一并纳入破产程序进行清理。”第77条规定:“债务人在其开办的全资企业中的投资权益应当予以追收。全资企业资不抵债的,清算组停止追收。”第79条规定:“债务人开办的全资企业,以及由其参股、控股的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需要进行破产还债的,应当另行提出破产申请。”

    [5]参见谢唯成、蔡毅:《试论关联企业破产合并的若干法律问题》,http://wxzy.chinawuxi.gov.cn/webpage/fylt/fgsd/522133.shtml,最后访问时间201197日。

    [6]参见熊卫东:《关联企业破产的疑难问题及对策》,载《破产法论坛》(第三辑)。

    [7]奚晓明:《法院审破产案亟需研究6大新问题》,http://news.xinhuanet.com/legal/2008-06/01/content_8293783.htm2011817日访问。

    [8]参见吴晓锋、张维:《人民法院应以积极态度依法受理破产申请——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负责人答疑破产法司法适用》,http://blog.chinacourt.org/wp-profile1.php?p=1437762011817日访问。

    [9]刘子平《关联企业破产清算专题研究(三)——破产清算适用法律创新论》http://www.fszjfy.gov.cn/program/article.jsp?ID=10167201197日访问。

    [10]吴越:《公司法之关联企业与企业集团法草案初稿及说明》http://business.sohu.com/20050405/n225034964.shtml201197日访问。

    [11]参见熊卫东:《关联企业破产的疑难问题及对策》,载《破产法论坛》(第三辑),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

    [12]参见时建中:《论关联企业的识别与债权人法律救济》,载《政法论坛》,200305期。

    [13] :《涉及有限责任公司执行问题的调查与思考》,http://linhai.tzfyzxw.gov.cn/InfoPub/InfoView.aspx?ID=294,201197日访问。

    [14]李江鸿:《新问题 新任务 新起点——“第一届中国破产法论坛”综述》http://oldfyb2009.chinacourt.org/public/detail.php?id=119907201197日访问。

    [15] :《涉及有限责任公司执行问题的调查与思考》,http://linhai.tzfyzxw.gov.cn/InfoPub/InfoView.aspx?ID=294,201197日访问。

    [16]章维希:《涉及有限责任公司执行问题的调查与思考》,http://linhai.tzfyzxw.gov.cn/InfoPub/InfoView.aspx?ID=294,201197日访问。

    [17]See Phillip. BlumbergThe law of Corporate groupsLittle Brown & Co Law & BusinessMay 1985p.401-402.

    [18]刘子平《关联企业破产清算专题研究(三)——破产清算适用法律创新论》http://www.fszjfy.gov.cn/program/article.jsp?ID=10167201197日访问。

    [19]刘子平梁朔梅:《关联企业破产清算专题研究(一)——破产清算方法论》http://www.fszjfy.gov.cn/program/article.jsp?ID=10167201197日访问。

    [20]徐伟民:《关联企业合并破产的初探》,http://www.hzlawyer.net/news/detail.php?id=4201201197日访问。

    [21]参见范伟红:《商事司法会计研究》,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2011.4,第190页。其提出独立清算能力是以自身的法人财产独立清算法人债务的现实资格,其实质是法人财产的独立性与完整性。当关联企业间的债权债务以及法人财产范围不清,无法分别单独清算,即为各关联企业不具独立清算能力。

    [22]参见王永亮 黄杰国:《关联企业破产实体合并的实践与思考》,http://fayuan.xinmin.cn/alyp/2011/02/09/9225688_4.html201199日访问。

    [23]如在德隆系关联企业破产清算案中,德隆系企业的破产案件分别由上海法院、新疆法院、湖南法院和江苏法院受理。德隆系案件至今尚未审理终结。

    [24]彭贵:《关联企业破产实体合并中的法律问题及对策》,载《破产法论坛》(第五辑),法律出版社2010年版,第三者131页。